第75章 真哭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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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真哭了？
禦醫被玉恒的架勢嚇得兩腿發軟, 顫顫巍巍地搭上江懷才的脈搏。不一刻，禦醫額頭上卻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他診了半天，又翻了翻江懷才的眼皮, 臉色越來越難看, 最後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“說！他到底怎麽了？！”玉恒見他這副模樣, 心裏更慌了，語氣也跟著淩厲了幾分。
禦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“陛下息怒！江大人他……他脈象微弱, 微臣才疏學淺，還請陛下盡快將江公子送回醫館讓眾禦醫合力診治！”
玉恒一把揮開禦醫，自己伸手探向江懷才的脈搏。指尖傳來的脈搏虛弱得幾乎感知不到，像是風中飄搖的燭火，隨時都可能熄滅。他強忍著心頭的慌亂, 冷聲吩咐道：“即刻回宮！”
一路上，玉恒將江懷才緊緊摟在懷裏, 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他不斷地向江懷才體內輸送真氣，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，毫無回應。
……
耳邊是尖銳的鳴笛聲, 眼前是刺眼的白熾燈光，各種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 吵得江懷才頭痛欲裂。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在哪裏, 卻感覺瞳孔前被蒙上了一層薄膜一樣, 迷迷糊糊，什麽都看不清楚。
“醒了醒了！病人醒了！”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炸響,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
江懷才終於費力地眨了眨眼睛, 讓視線變得清晰了幾分，刺眼的燈光又讓他下意識地瞇起雙眼。他看到許多穿著藍色衣服的人圍在自己身邊,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擔憂。
“江先生，您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一個戴著口罩，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聽到動靜忙快步跑到他面前，語氣急促地問道，“聽到聲音的話就眨眨眼睛！”
江懷才聞言眨了眨眼睛，想說話，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，發不出任何聲音，目光空洞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。
“有反應了！主任呢！把主任喊過來！”
“加氧加氧！小崔呢？小崔過來！先記錄生命體征，通知家屬，準備進一步檢查。”
江懷才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裏，周圍的聲音他都能聽到，卻無法理解。他努力想要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，腦海中卻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12床推出去！快！”
江懷才感覺自己的床被人拉著跑來跑去，冰涼的液體從胳膊推入身體，激的他腦子發漲，眼睛再想閉也閉不起來了。
“家屬呢？12床家屬在哪兒？！”一個護士扯著嗓子在病房裏喊，聲音尖銳刺耳，像是一把刀子在江懷才腦子裏攪來攪去，“先把人叫到家屬探視窗口等著！”
“別喊了小麗，12床那家屬，哎喲餵，你是沒見過，天天在門口哭天搶地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下來了。”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一邊整理著病例，一邊說道，“這都一個多星期了，也不知道消停會兒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咱們小崔都被他那小老公兇哭了三回了，就說按醫院規定，重癥家屬不能進病房見人，好家夥，上來就哭。一哭他那小老公就心疼，就要跟主任找事。”
“別說了，醫院都那人老公投資開的，不然12床這情況人早就放棄搶救了，還能讓他撐到現在。”
“主任，12床家屬還要進來嗎？這都鬧了一個多星期了，要不，讓他進來看看？”小麗護士快步走到一個戴著眼鏡，頭發花白的老醫生面前，低聲問道。
“哎……”老醫生剛忙忙下好手術通知單，聞言，嘆了口氣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，“讓他進來吧，不過說好了，就五分鐘，五分鐘一到，立馬讓他出去，不要耽誤了手術時機。”
情況還是很不好，雖舉全院之力沒日沒夜的搶救，這少年才剛到了手術指標。這次醒過來完全在意料之外，不過根據他多年診療經驗，少年就算上了手術臺，也有九成概率下不來臺子，也算是讓家屬見最後一面。
“哎！知道了主任！”小麗護士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到窗口，對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，頭發亂糟糟的男人說道：“12床家屬是吧？過來換隔離衣，一次性口罩帽子鞋套都在旁邊準備間，換好了再給我進來。只有五分鐘時間，五分鐘後必須出來，聽到沒有？”
“謝謝，謝謝……”來人皮膚白皙，氣質溫潤，只是眼眶紅腫的像只兔子，聽到護士的話後，連連道謝，然後手忙腳亂地穿戴好隔離衣，推門進了病房。
“哎喲，來了啊，家屬抓緊時間啊。”年紀稍長的護士看到來人，忍不住開口又提醒了一遍。
那男人慌忙沖著護士點頭，之後徑直走到病床前，目光落在病床上少年的身上，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。
病床上的少年渾身插滿了管子，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只能看到小半張蒼白消瘦的臉。他原本健壯的身體如今幹癟瘦弱，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頭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，少年的左腿齊根而斷，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截，左臂也被截肢，只留下了肩膀以下一小截。
其實整個病區的醫護人員都沒有想過，這個少年還能活下來。
當初他被下級醫院緊急轉送過來的時候，幾乎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，大腦更是被削掉了一半，慘烈的模樣就連經驗豐富的老醫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若不是這少年的父親和院長關系匪淺，在這人心跳停了半個小時之後恐怕醫院早就放棄搶救了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這少年硬是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志力，還能突然詭異的恢覆微弱的心跳，靠著各種激素藥物撐到了現在，甚至在今天早上，各項生命體征都開始逐漸恢覆。
院長嘴裏這幾天還老是念叨，這人要是能搶救過來，他在學術界的地位高低得再上一個Level。
在重癥監護室的醫護已經看慣了這場面，只是一直在提醒男人別光顧著哭，叫□□上的少年看人聽到家屬的聲音還有沒有反應。
男人聞言，眼中的淚水流的更兇了，他俯下身，將臉貼在少年另一側冰涼的手背上，聲音哽咽，“懷才，你醒醒好不好？你看看我，我……我是你爸啊……”
病床上的少年依舊毫無反應，只有儀器上跳動的曲線，證明他還活著。
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，護士不得不開口提醒，“家屬，時間到了，請您先出去吧。”
男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，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主任給了旁邊護工一個眼神，護工這才上去連拖帶拽的把人給拉了出去。
耳邊一直能聽到聲音。
“懷才，你醒醒好不好？你看看我，我……我是你爸啊……”男人一遍遍重覆著這句話，聲音嘶啞，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一般，聽得人心頭發顫。
江懷才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密閉的容器裏，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，模糊不清。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觸碰他，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帶著濃重的悲傷和絕望。
他想回應，想告訴眼前這個男人，別哭了，他沒事，人沒死呢。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，都發不出任何聲音，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，動彈不得。跟夢魘了一樣，難受的緊。
“爸？”江懷才努力辨認著眼前男人的面容，心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這十幾年不見，他爸怎麽保養的這麽好？記憶裏那個瘦瘦小小、皮膚黝黑的男人，如今竟然變得皮膚白皙，氣質溫潤，如果不是這有些圓潤的臉頰和那微微下垂的眼尾，江懷才都要懷疑自己認錯人了。
倒是被他的那個小情人養的不錯。江懷才心中冷笑，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他還想再掙紮著看看能不能給出動靜，可轉眼間原本明亮的病房又頃刻間土崩瓦解，並迅速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無數條藤蔓憑空出現，如同一條條黑色的巨蟒，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將他團團包圍。
江懷才想要掙脫，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藤蔓將他越纏越緊，最終將他拖入了一個未知的世界。
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將江懷才推往手術室的時候，異變突生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一道震耳欲聾的悶雷聲突然響徹雲霄，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。緊接著，醫院的燈光開始閃爍不定，最後徹底熄滅，整棟大樓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怎麽回事？停電了？”有人驚呼出聲，語氣中充滿了不安和恐懼。
“別慌！醫院有備用電源，很快就會恢覆供電！”
不到十幾秒，備用電源即刻啟動，醫院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。然而，還沒等眾人松一口氣，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病房，儀器上代表著生命體征的曲線驟然變成一條直線。
“快快快！病人沒有心跳了！”
“準備除顫！充電200焦耳！”醫生冷靜地下達指令，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亂，帶著多年與死神搏鬥的果決和狠厲。
醫護人員的呼喊聲在蒼白病區響起，各種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，如同一道道驚雷，在眾人耳邊炸響。
江懷才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深海裏，渾渾噩噩，意識飄忽不定。也不知過了多久，身體的每一處器官都在叫囂著讓他醒來。他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，入目是一片明黃色的帳幔，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，奢華至極。
這是哪……
他下意識地想起身，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，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困難。
“你醒了？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顫抖。
江懷才費力地轉過頭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。玉恒，他怎麽在這？他不是……
只見玉恒一襲白色寢衣，墨發披散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幹裂，往日裏清冷高貴的模樣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掩蓋不住的疲憊和憔悴。
“水……”江懷才想說話，喉嚨幹的厲害，口腔裏血腥味仍舊未曾散去，對著人艱難地吐出一個字。
玉恒見狀，連忙喚來下人倒了溫水，小心翼翼地扶起江懷才，將茶盞遞到他唇邊，“慢點喝。”
江懷才喝了幾口水，感覺喉嚨舒服了一些，意識也逐漸清醒。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雕工精致的龍塌上，周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。
“這是……”江懷才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中充滿了疑惑。
“這是我的寢宮。”
江懷才聽到這話，有些疲倦地將頭往玉恒身上靠了靠，玉恒見狀，心中更加擔憂，他伸手探了探江懷才的額頭，發現溫度正常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“你好好休息，我去叫禦醫過來。”玉恒說著，就要起身。
“別……”江懷才拉住玉恒的衣袖，他暫時不想讓玉恒離開。
玉恒感受到江懷才的力道，心中一暖，他反手握住江懷才的手，柔聲道：“那好，我不走，我就在這裏陪著你。”
剛醒來，整個身子的感覺都是麻木的，唯一能感知到的，是玉恒緊緊環抱著自己的雙臂，那力道，仿佛要將自己生生捏碎。
貼的很近，能聽到玉恒急促的心跳聲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擂鼓般敲擊著他的耳膜。
江懷才偷偷擡眼，看著玉恒的側臉。那人臉上的表情，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慌亂和無措，像是害怕失去什麽珍寶般，小心翼翼，卻又帶著一絲絕望。
“玉恒……”江懷才心裏一動，又喚了人的名字。
“我在。”玉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他將頭埋在江懷才的頸窩，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，仿佛這樣就能確認他真實存在一般。
“我好像做了個夢……”江懷才的聲音很輕。
“什麽夢？”玉恒擡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，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
“我夢到……我回到了我原來的世界。”江懷才的眼神有些迷離，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。
玉恒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摟著江懷才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
江懷才感覺到玉恒的變化，但他沒有停下，繼續說道：“那裏……有高樓大廈，有汽車飛機，還有很多我給你說過的新鮮東西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，玉恒的心就往下沈一分。
“那你……還想回去嗎？”玉恒的聲音有些幹澀，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一般。
江懷才沈默了，他轉頭看著玉恒，那混濁的雙眸子因為過度疲憊，早已不負往日的清澈。
“你會讓我走嗎？”江懷才突然反問。
玉恒閉上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遮住了他眼中翻湧的情緒。
“我……”玉恒囁嚅了一下唇，沒有給出答案。
他知道，自己沒有資格阻止江懷才離開。
“我不會逼你，你想做什麽，我都依你。”最終，他只能說出這句話。
他的聲音也很輕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。
江懷才看著這人的模樣，突然笑了一下，那抹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虛弱，卻帶著一絲狡黠，“我要是想留在那裏，估計現在就不會心甘情願地回來了。”
玉恒明顯楞了一下，像是沒反應過來江懷才話裏的意思。他微微張開嘴，卻半天沒說出話來，看著江懷才的那雙精致眼眸充滿了迷茫。
“你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說，我要是想走，現在估計就不可能在這裏同你說話了。”江懷才勾唇一笑。
其實自己昏迷的時候，能感覺到有人在刻意引導他的去留。有個聲音仿佛在心裏告訴他，留下，就能在他的世界活命，隨他走，就能見到玉恒。
江懷才見自己說完，玉恒半天沒反應，疑惑地擡眼再一看，玉恒這男人不曉得什麽時候紅了眼眶。那雙平日裏總是清冷孤傲的眸子，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水霧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裂。江懷才嚇了一跳，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知所措的慌亂。
壞了，還想著逗逗這個男人緩解一下壓抑的氣氛，這下好了，直接把人給逗哭了。
“哎，你別哭啊……”江懷才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玉恒的眼淚，卻被玉恒一把抓住手腕。
玉恒的力道大得驚人，仿佛要將江懷才的骨頭捏碎。他緊緊地攥著江懷才的手，猩紅的雙眼裏滿是壓抑的痛苦和後怕：“不許走，以後都不許離開我。”
江懷才被玉恒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嚇了一跳，他楞楞地看著玉恒：“不走不走，我這不是已經回來了麽。”
玉恒沒有回答，只是死死地盯著江懷才，仿佛要把他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。
江懷才被他看得心裏發毛，只好訕訕地笑了笑：“你別擔心，我以後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待在你身邊。”
聽到江懷才的保證，玉恒眼中的猩紅才漸漸褪去，但還是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腕。仿佛他一松開，江懷才就又會消失不見。
因為江懷才醒了過來，玉恒這人一整天都粘著他，寸步不離。他一會兒給江懷才倒水，一會兒又幫他掖被子，一會兒又看看他那裏不舒服。
江懷才被伺候的渾身刺撓，讓玉恒不行也休息休息，黑眼圈重的跟化了煙熏妝一樣，嚴重影響了這男人的顏值。
往旁邊挪了挪：“你要不要躺過來休息休息？”
玉恒看著主動邀請人進被窩的江懷才，眸光流轉，半晌才搖了搖頭，說：“現在，你的身子弱，還不是時候。”
江懷才：“……你這人想哪裏去了？”
玉恒不說話，只是盯著江懷才不放。江懷才被玉恒盯得渾身不自在，正想著說點什麽打破這詭異的氣氛，就聽到帳篷外傳來宮女恭敬的聲音：“啟稟陛下，禦醫求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玉恒這才移開了視線。
禦醫提著藥箱，顫顫巍巍地走進寢宮，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榻邊的江懷才，頓時老淚縱橫，連禮節都顧不上行了：“哎喲餵，江大人，您可算是醒了！您要是再不醒，老臣這條老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！”
江懷才：“這話怎麽說？”
那禦醫還準備大吐苦水，被玉恒一個眼刀嚇的立馬閉了嘴，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，上前給江懷才把脈，一邊把脈一邊念叨：“脈象平穩，氣息順暢，看來是沒什麽大礙了。只是這身子骨還是虛了些，得多吃點補品好好調養才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玉恒在旁邊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嬌俏的身影猛地沖進了寢宮，伴隨著一陣香風，一個粉色身影撲倒在江懷才床邊，哭得梨花帶雨：“主子！你終於醒了！嗚嗚嗚……你要是再不醒，梅兒就、就……”
“就怎麽樣？”江懷才看著趴在自己床邊哭得一抽一抽的梅兒，這丫頭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，下意識問了一嘴。
“就、就陪著主子一起死！”梅兒擡起頭，淚眼汪汪地看著江懷才，語氣堅定。
這小丫頭跟只貓一樣竄的極快，身後三四個侍衛侍女都沒攔得住這丫頭，一路追著來到了寢宮，見了站在旁邊的玉恒，忙跪下磕頭。
所幸玉恒並未生氣，揮了揮手，示意他們下去便是。
“說起來，江公子這次能醒過來，多虧了梅兒姑娘及時找到了一位神醫，那位神醫妙手回春，這才將江公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啊！”那老禦醫捋著胡子感嘆，眼前仿佛又浮現了剛見到江懷才的那日。
幾個徒弟愁眉苦臉的尋了過來，自己八九十的年紀了硬是被推上千裏馬，日夜兼程的到了江懷才在的醫館。一把老骨頭好懸沒散架在半路。
這人當時能有口氣已經實屬不易。脾臟皆碎，刀口血肉腐爛，身上多處骨折，胸骨斷裂了一大半，差一點就戳破了肺臟。若不是那幾日一直被玉恒的內息吊著命，這人估計早就魂魄歸西了。
這人活著就全憑一口氣，氣松了，人的元氣也就散了。江懷才就是松了那口氣，松出了問題。這話如實給皇上說了，哪知皇上大發雷霆，治不好就讓他們太醫館的人給他陪葬。
好嘛，自己都七老八十了，結果命裏還有一劫在這等著他。
後來這小姑娘突然半道出現，不知在哪裏尋了一個鄉野巫醫，又是做法又是吊命，神神叨叨的，竟然還有效果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。梅兒，你是怎麽找到我的？”江懷才看著梅兒問。
梅兒吸了吸鼻子，哽咽道：“主子，就是江霽，您的親妹妹。梅兒那天晚上偷偷聽到她和別人說，您受了重傷，生死未蔔。梅兒當時就急了，而且又聽的別人說您和皇上在一起，皇上又準備起兵南上。梅兒連夜從江霽身邊逃了出來，又多方打聽，這才尋到了您的下落。”
“那神醫……”
“主子，您還記得當初給柳公子治好癡病的那個神醫嗎？就是住在城外清風山上的那位，梅兒聽說他醫術高明，便連夜趕了過去，求他出手相救。”
“竟然是那人？”
“是啊，主子，那位神醫可厲害了，他只算了一卦，就說您還有救，然後就帶著奴婢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。本來梅兒還想多問些東西，但是他只說天機不可洩露雲雲。”梅兒一臉崇拜地說道，“要不是他，主子您現在……”
“是啊，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，這次能夠化險為夷，真是可喜可賀啊。”老禦醫在旁邊笑呵呵地說。
那神醫不僅保住了江懷才的命，也保住了自己的九族。
是他們全體太醫館的大恩人。
“對了，主子，您要不要見見那位神醫？”梅兒突然問道，“那神醫也想見見您嘞。”
“見他？”江懷才想了想，那位神醫既然能夠治好柳江離的“癡呆”，醫術肯定非同凡響，自己這次能夠死裏逃生，也多虧了他，於情於理，自己都應該當面感謝他一番。
“嗯，我想見見他。”江懷才點點頭，看向玉恒。
玉恒一直沈默不語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江懷才，聽到江懷才的話，他微微頷首：“嗯。若要見，那就宣他進殿吧。”
不一會兒，一個穿著深灰色道袍的人便腳步漂浮的進了宮殿。
來人見到玉恒，也不叩拜，也不問安，只是笑瞇瞇的，看向躺在龍塌上的江懷才，向著他走了過來。
要不是身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江懷才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在做夢。
這熟悉的臉，這熟悉的大胡子，這熟悉的拂塵。
這人化成灰他都認識。
江懷才：“臥槽臥槽臥槽。”
一遍臥槽一遍從床上原地坐了起來。
他整個人都是垂死病中驚坐起，驚問客從何處來的狀態。
大概是江懷才反應太過激烈，殿裏的玉恒和梅兒都有些疑惑的看著兩個人。
“是你！”江懷才指著人瞪大了雙眼，“騙我八百塊錢又騙走我攢了三年錢才買到的自行車的道觀老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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禦醫被玉恒的架勢嚇得兩腿發軟, 顫顫巍巍地搭上江懷才的脈搏。不一刻，禦醫額頭上卻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。他診了半天，又翻了翻江懷才的眼皮, 臉色越來越難看, 最後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。
“說！他到底怎麽了？！”玉恒見他這副模樣, 心裏更慌了，語氣也跟著淩厲了幾分。
禦醫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“陛下息怒！江大人他……他脈象微弱, 微臣才疏學淺，還請陛下盡快將江公子送回醫館讓眾禦醫合力診治！”
玉恒一把揮開禦醫，自己伸手探向江懷才的脈搏。指尖傳來的脈搏虛弱得幾乎感知不到，像是風中飄搖的燭火，隨時都可能熄滅。他強忍著心頭的慌亂, 冷聲吩咐道：“即刻回宮！”
一路上，玉恒將江懷才緊緊摟在懷裏, 仿佛要將他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。他不斷地向江懷才體內輸送真氣，卻感覺如同泥牛入海，毫無回應。
……
耳邊是尖銳的鳴笛聲, 眼前是刺眼的白熾燈光，各種儀器滴滴答答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 吵得江懷才頭痛欲裂。他努力想要睜開眼睛看看自己在哪裏, 卻感覺瞳孔前被蒙上了一層薄膜一樣, 迷迷糊糊，什麽都看不清楚。
“醒了醒了！病人醒了！”一個驚喜的聲音在耳邊炸響,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。
江懷才終於費力地眨了眨眼睛, 讓視線變得清晰了幾分，刺眼的燈光又讓他下意識地瞇起雙眼。他看到許多穿著藍色衣服的人圍在自己身邊,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急和擔憂。
“江先生，您能聽到我說話嗎？”一個戴著口罩，穿著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聽到動靜忙快步跑到他面前，語氣急促地問道，“聽到聲音的話就眨眨眼睛！”
江懷才聞言眨了眨眼睛，想說話，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，發不出任何聲音，目光空洞地盯著雪白的天花板。
“有反應了！主任呢！把主任喊過來！”
“加氧加氧！小崔呢？小崔過來！先記錄生命體征，通知家屬，準備進一步檢查。”
江懷才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裏，周圍的聲音他都能聽到，卻無法理解。他努力想要回憶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情，腦海中卻只有一片空白。
“12床推出去！快！”
江懷才感覺自己的床被人拉著跑來跑去，冰涼的液體從胳膊推入身體，激的他腦子發漲，眼睛再想閉也閉不起來了。
“家屬呢？12床家屬在哪兒？！”一個護士扯著嗓子在病房裏喊，聲音尖銳刺耳，像是一把刀子在江懷才腦子裏攪來攪去，“先把人叫到家屬探視窗口等著！”
“別喊了小麗，12床那家屬，哎喲餵，你是沒見過，天天在門口哭天搶地，不知道的還以為天塌下來了。”一個年紀稍長的護士一邊整理著病例，一邊說道，“這都一個多星期了，也不知道消停會兒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咱們小崔都被他那小老公兇哭了三回了，就說按醫院規定，重癥家屬不能進病房見人，好家夥，上來就哭。一哭他那小老公就心疼，就要跟主任找事。”
“別說了，醫院都那人老公投資開的，不然12床這情況人早就放棄搶救了，還能讓他撐到現在。”
“主任，12床家屬還要進來嗎？這都鬧了一個多星期了，要不，讓他進來看看？”小麗護士快步走到一個戴著眼鏡，頭發花白的老醫生面前，低聲問道。
“哎……”老醫生剛忙忙下好手術通知單，聞言，嘆了口氣，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，“讓他進來吧，不過說好了，就五分鐘，五分鐘一到，立馬讓他出去，不要耽誤了手術時機。”
情況還是很不好，雖舉全院之力沒日沒夜的搶救，這少年才剛到了手術指標。這次醒過來完全在意料之外，不過根據他多年診療經驗，少年就算上了手術臺，也有九成概率下不來臺子，也算是讓家屬見最後一面。
“哎！知道了主任！”小麗護士應了一聲，轉身走到窗口，對著一個穿著黑色夾克，頭發亂糟糟的男人說道：“12床家屬是吧？過來換隔離衣，一次性口罩帽子鞋套都在旁邊準備間，換好了再給我進來。只有五分鐘時間，五分鐘後必須出來，聽到沒有？”
“謝謝，謝謝……”來人皮膚白皙，氣質溫潤，只是眼眶紅腫的像只兔子，聽到護士的話後，連連道謝，然後手忙腳亂地穿戴好隔離衣，推門進了病房。
“哎喲，來了啊，家屬抓緊時間啊。”年紀稍長的護士看到來人，忍不住開口又提醒了一遍。
那男人慌忙沖著護士點頭，之後徑直走到病床前，目光落在病床上少年的身上，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的往下掉。
病床上的少年渾身插滿了管子，腦袋上纏著厚厚的紗布，只能看到小半張蒼白消瘦的臉。他原本健壯的身體如今幹癟瘦弱，只有一層皮包裹著骨頭，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更讓他接受不了的是，少年的左腿齊根而斷，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截，左臂也被截肢，只留下了肩膀以下一小截。
其實整個病區的醫護人員都沒有想過，這個少年還能活下來。
當初他被下級醫院緊急轉送過來的時候，幾乎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，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地方，大腦更是被削掉了一半，慘烈的模樣就連經驗豐富的老醫生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若不是這少年的父親和院長關系匪淺，在這人心跳停了半個小時之後恐怕醫院早就放棄搶救了。
可誰也沒想到，這少年硬是憑借著一股頑強的意志力，還能突然詭異的恢覆微弱的心跳，靠著各種激素藥物撐到了現在，甚至在今天早上，各項生命體征都開始逐漸恢覆。
院長嘴裏這幾天還老是念叨，這人要是能搶救過來，他在學術界的地位高低得再上一個Level。
在重癥監護室的醫護已經看慣了這場面，只是一直在提醒男人別光顧著哭，叫□□上的少年看人聽到家屬的聲音還有沒有反應。
男人聞言，眼中的淚水流的更兇了，他俯下身，將臉貼在少年另一側冰涼的手背上，聲音哽咽，“懷才，你醒醒好不好？你看看我，我……我是你爸啊……”
病床上的少年依舊毫無反應，只有儀器上跳動的曲線，證明他還活著。
五分鐘的時間很快就到了，護士不得不開口提醒，“家屬，時間到了，請您先出去吧。”
男人卻像是沒有聽到一樣，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，一動不動。
主任給了旁邊護工一個眼神，護工這才上去連拖帶拽的把人給拉了出去。
耳邊一直能聽到聲音。
“懷才，你醒醒好不好？你看看我，我……我是你爸啊……”男人一遍遍重覆著這句話，聲音嘶啞，像是在砂紙上摩擦一般，聽得人心頭發顫。
江懷才感覺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密閉的容器裏，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，模糊不清。他能感覺到有人在觸碰他，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的手背上，帶著濃重的悲傷和絕望。
他想回應，想告訴眼前這個男人，別哭了，他沒事，人沒死呢。可是無論他怎麽努力，都發不出任何聲音，身體像是不屬於自己了一樣，動彈不得。跟夢魘了一樣，難受的緊。
“爸？”江懷才努力辨認著眼前男人的面容，心中滿是不可置信。
這十幾年不見，他爸怎麽保養的這麽好？記憶裏那個瘦瘦小小、皮膚黝黑的男人，如今竟然變得皮膚白皙，氣質溫潤，如果不是這有些圓潤的臉頰和那微微下垂的眼尾，江懷才都要懷疑自己認錯人了。
倒是被他的那個小情人養的不錯。江懷才心中冷笑，只覺得無比諷刺。
他還想再掙紮著看看能不能給出動靜，可轉眼間原本明亮的病房又頃刻間土崩瓦解，並迅速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。無數條藤蔓憑空出現，如同一條條黑色的巨蟒，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將他團團包圍。
江懷才想要掙脫，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，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藤蔓將他越纏越緊，最終將他拖入了一個未知的世界。
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將江懷才推往手術室的時候，異變突生。
“轟隆隆——”
一道震耳欲聾的悶雷聲突然響徹雲霄，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撕裂。緊接著，醫院的燈光開始閃爍不定，最後徹底熄滅，整棟大樓陷入一片黑暗。
“怎麽回事？停電了？”有人驚呼出聲，語氣中充滿了不安和恐懼。
“別慌！醫院有備用電源，很快就會恢覆供電！”
不到十幾秒，備用電源即刻啟動，醫院的燈光再次亮了起來。然而，還沒等眾人松一口氣，刺耳的警報聲響徹整個病房，儀器上代表著生命體征的曲線驟然變成一條直線。
“快快快！病人沒有心跳了！”
“準備除顫！充電200焦耳！”醫生冷靜地下達指令，手中的動作卻絲毫不亂，帶著多年與死神搏鬥的果決和狠厲。
醫護人員的呼喊聲在蒼白病區響起，各種儀器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，如同一道道驚雷，在眾人耳邊炸響。
江懷才覺得自己像是被困在深海裏，渾渾噩噩，意識飄忽不定。也不知過了多久，身體的每一處器官都在叫囂著讓他醒來。他艱難地睜開沈重的眼皮，入目是一片明黃色的帳幔，雕刻著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龍，奢華至極。
這是哪……
他下意識地想起身，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，連動一動手指都無比困難。
“你醒了？”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，帶著掩飾不住的驚喜和顫抖。
江懷才費力地轉過頭，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容。玉恒，他怎麽在這？他不是……
只見玉恒一襲白色寢衣，墨發披散，臉色蒼白，眼窩深陷，嘴唇幹裂，往日裏清冷高貴的模樣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掩蓋不住的疲憊和憔悴。
“水……”江懷才想說話，喉嚨幹的厲害，口腔裏血腥味仍舊未曾散去，對著人艱難地吐出一個字。
玉恒見狀，連忙喚來下人倒了溫水，小心翼翼地扶起江懷才，將茶盞遞到他唇邊，“慢點喝。”
江懷才喝了幾口水，感覺喉嚨舒服了一些，意識也逐漸清醒。他這才發現自己躺在一張雕工精致的龍塌上，周圍是金碧輝煌的宮殿，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。
“這是……”江懷才看著眼前的一切，心中充滿了疑惑。
“這是我的寢宮。”
江懷才聽到這話，有些疲倦地將頭往玉恒身上靠了靠，玉恒見狀，心中更加擔憂，他伸手探了探江懷才的額頭，發現溫度正常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。
“你好好休息，我去叫禦醫過來。”玉恒說著，就要起身。
“別……”江懷才拉住玉恒的衣袖，他暫時不想讓玉恒離開。
玉恒感受到江懷才的力道，心中一暖，他反手握住江懷才的手，柔聲道：“那好，我不走，我就在這裏陪著你。”
剛醒來，整個身子的感覺都是麻木的，唯一能感知到的，是玉恒緊緊環抱著自己的雙臂，那力道，仿佛要將自己生生捏碎。
貼的很近，能聽到玉恒急促的心跳聲，一下又一下，像是擂鼓般敲擊著他的耳膜。
江懷才偷偷擡眼，看著玉恒的側臉。那人臉上的表情，一種他從未感受過的慌亂和無措，像是害怕失去什麽珍寶般，小心翼翼，卻又帶著一絲絕望。
“玉恒……”江懷才心裏一動，又喚了人的名字。
“我在。”玉恒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，他將頭埋在江懷才的頸窩，貪婪地呼吸著他身上熟悉的氣息，仿佛這樣就能確認他真實存在一般。
“我好像做了個夢……”江懷才的聲音很輕。
“什麽夢？”玉恒擡起頭，目光灼灼地盯著他，生怕錯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。
“我夢到……我回到了我原來的世界。”江懷才的眼神有些迷離，像是陷入了回憶之中。
玉恒的身體猛地一僵，摟著江懷才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
江懷才感覺到玉恒的變化，但他沒有停下，繼續說道：“那裏……有高樓大廈，有汽車飛機，還有很多我給你說過的新鮮東西……”
他每說一句，玉恒的心就往下沈一分。
“那你……還想回去嗎？”玉恒的聲音有些幹澀，像是卡在了喉嚨裏一般。
江懷才沈默了，他轉頭看著玉恒，那混濁的雙眸子因為過度疲憊，早已不負往日的清澈。
“你會讓我走嗎？”江懷才突然反問。
玉恒閉上眼睛，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陰影，遮住了他眼中翻湧的情緒。
“我……”玉恒囁嚅了一下唇，沒有給出答案。
他知道，自己沒有資格阻止江懷才離開。
“我不會逼你，你想做什麽，我都依你。”最終，他只能說出這句話。
他的聲音也很輕，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。
江懷才看著這人的模樣，突然笑了一下，那抹笑容在他蒼白的臉上顯得格外虛弱，卻帶著一絲狡黠，“我要是想留在那裏，估計現在就不會心甘情願地回來了。”
玉恒明顯楞了一下，像是沒反應過來江懷才話裏的意思。他微微張開嘴，卻半天沒說出話來，看著江懷才的那雙精致眼眸充滿了迷茫。
“你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說，我要是想走，現在估計就不可能在這裏同你說話了。”江懷才勾唇一笑。
其實自己昏迷的時候，能感覺到有人在刻意引導他的去留。有個聲音仿佛在心裏告訴他，留下，就能在他的世界活命，隨他走，就能見到玉恒。
江懷才見自己說完，玉恒半天沒反應，疑惑地擡眼再一看，玉恒這男人不曉得什麽時候紅了眼眶。那雙平日裏總是清冷孤傲的眸子，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水霧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裂。江懷才嚇了一跳，心裏頓時升起一股不知所措的慌亂。
壞了，還想著逗逗這個男人緩解一下壓抑的氣氛，這下好了，直接把人給逗哭了。
“哎，你別哭啊……”江懷才手忙腳亂地想要去擦玉恒的眼淚，卻被玉恒一把抓住手腕。
玉恒的力道大得驚人，仿佛要將江懷才的骨頭捏碎。他緊緊地攥著江懷才的手，猩紅的雙眼裏滿是壓抑的痛苦和後怕：“不許走，以後都不許離開我。”
江懷才被玉恒這突如其來的情緒爆發嚇了一跳，他楞楞地看著玉恒：“不走不走，我這不是已經回來了麽。”
玉恒沒有回答，只是死死地盯著江懷才，仿佛要把他刻進自己的靈魂深處。
江懷才被他看得心裏發毛，只好訕訕地笑了笑：“你別擔心，我以後哪兒也不去了，就待在你身邊。”
聽到江懷才的保證，玉恒眼中的猩紅才漸漸褪去，但還是緊緊抓著男人的手腕。仿佛他一松開，江懷才就又會消失不見。
因為江懷才醒了過來，玉恒這人一整天都粘著他，寸步不離。他一會兒給江懷才倒水，一會兒又幫他掖被子，一會兒又看看他那裏不舒服。
江懷才被伺候的渾身刺撓，讓玉恒不行也休息休息，黑眼圈重的跟化了煙熏妝一樣，嚴重影響了這男人的顏值。
往旁邊挪了挪：“你要不要躺過來休息休息？”
玉恒看著主動邀請人進被窩的江懷才，眸光流轉，半晌才搖了搖頭，說：“現在，你的身子弱，還不是時候。”
江懷才：“……你這人想哪裏去了？”
玉恒不說話，只是盯著江懷才不放。江懷才被玉恒盯得渾身不自在，正想著說點什麽打破這詭異的氣氛，就聽到帳篷外傳來宮女恭敬的聲音：“啟稟陛下，禦醫求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玉恒這才移開了視線。
禦醫提著藥箱，顫顫巍巍地走進寢宮，一眼就看到坐在床榻邊的江懷才，頓時老淚縱橫，連禮節都顧不上行了：“哎喲餵，江大人，您可算是醒了！您要是再不醒，老臣這條老命可就交代在這兒了！”
江懷才：“這話怎麽說？”
那禦醫還準備大吐苦水，被玉恒一個眼刀嚇的立馬閉了嘴，抹了抹眼角並不存在的淚水，上前給江懷才把脈，一邊把脈一邊念叨：“脈象平穩，氣息順暢，看來是沒什麽大礙了。只是這身子骨還是虛了些，得多吃點補品好好調養才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玉恒在旁邊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嬌俏的身影猛地沖進了寢宮，伴隨著一陣香風，一個粉色身影撲倒在江懷才床邊，哭得梨花帶雨：“主子！你終於醒了！嗚嗚嗚……你要是再不醒，梅兒就、就……”
“就怎麽樣？”江懷才看著趴在自己床邊哭得一抽一抽的梅兒，這丫頭還是這麽毛毛躁躁的，下意識問了一嘴。
“就、就陪著主子一起死！”梅兒擡起頭，淚眼汪汪地看著江懷才，語氣堅定。
這小丫頭跟只貓一樣竄的極快，身後三四個侍衛侍女都沒攔得住這丫頭，一路追著來到了寢宮，見了站在旁邊的玉恒，忙跪下磕頭。
所幸玉恒並未生氣，揮了揮手，示意他們下去便是。
“說起來，江公子這次能醒過來，多虧了梅兒姑娘及時找到了一位神醫，那位神醫妙手回春，這才將江公子從鬼門關拉了回來啊！”那老禦醫捋著胡子感嘆，眼前仿佛又浮現了剛見到江懷才的那日。
幾個徒弟愁眉苦臉的尋了過來，自己八九十的年紀了硬是被推上千裏馬，日夜兼程的到了江懷才在的醫館。一把老骨頭好懸沒散架在半路。
這人當時能有口氣已經實屬不易。脾臟皆碎，刀口血肉腐爛，身上多處骨折，胸骨斷裂了一大半，差一點就戳破了肺臟。若不是那幾日一直被玉恒的內息吊著命，這人估計早就魂魄歸西了。
這人活著就全憑一口氣，氣松了，人的元氣也就散了。江懷才就是松了那口氣，松出了問題。這話如實給皇上說了，哪知皇上大發雷霆，治不好就讓他們太醫館的人給他陪葬。
好嘛，自己都七老八十了，結果命裏還有一劫在這等著他。
後來這小姑娘突然半道出現，不知在哪裏尋了一個鄉野巫醫，又是做法又是吊命，神神叨叨的，竟然還有效果。
“不過話說回來。梅兒，你是怎麽找到我的？”江懷才看著梅兒問。
梅兒吸了吸鼻子，哽咽道：“主子，就是江霽，您的親妹妹。梅兒那天晚上偷偷聽到她和別人說，您受了重傷，生死未蔔。梅兒當時就急了，而且又聽的別人說您和皇上在一起，皇上又準備起兵南上。梅兒連夜從江霽身邊逃了出來，又多方打聽，這才尋到了您的下落。”
“那神醫……”
“主子，您還記得當初給柳公子治好癡病的那個神醫嗎？就是住在城外清風山上的那位，梅兒聽說他醫術高明，便連夜趕了過去，求他出手相救。”
“竟然是那人？”
“是啊，主子，那位神醫可厲害了，他只算了一卦，就說您還有救，然後就帶著奴婢馬不停蹄地趕了過來。本來梅兒還想多問些東西，但是他只說天機不可洩露雲雲。”梅兒一臉崇拜地說道，“要不是他，主子您現在……”
“是啊，江大人吉人自有天相，這次能夠化險為夷，真是可喜可賀啊。”老禦醫在旁邊笑呵呵地說。
那神醫不僅保住了江懷才的命，也保住了自己的九族。
是他們全體太醫館的大恩人。
“對了，主子，您要不要見見那位神醫？”梅兒突然問道，“那神醫也想見見您嘞。”
“見他？”江懷才想了想，那位神醫既然能夠治好柳江離的“癡呆”，醫術肯定非同凡響，自己這次能夠死裏逃生，也多虧了他，於情於理，自己都應該當面感謝他一番。
“嗯，我想見見他。”江懷才點點頭，看向玉恒。
玉恒一直沈默不語，只是靜靜地看著江懷才，聽到江懷才的話，他微微頷首：“嗯。若要見，那就宣他進殿吧。”
不一會兒，一個穿著深灰色道袍的人便腳步漂浮的進了宮殿。
來人見到玉恒，也不叩拜，也不問安，只是笑瞇瞇的，看向躺在龍塌上的江懷才，向著他走了過來。
要不是身上傷口還在隱隱作痛，江懷才覺得自己應該還是在做夢。
這熟悉的臉，這熟悉的大胡子，這熟悉的拂塵。
這人化成灰他都認識。
江懷才：“臥槽臥槽臥槽。”
一遍臥槽一遍從床上原地坐了起來。
他整個人都是垂死病中驚坐起，驚問客從何處來的狀態。
大概是江懷才反應太過激烈，殿裏的玉恒和梅兒都有些疑惑的看著兩個人。
“是你！”江懷才指著人瞪大了雙眼，“騙我八百塊錢又騙走我攢了三年錢才買到的自行車的道觀老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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